黑土地耕作模式變化：保護性耕作“版圖”不斷擴大

?　　秸稈還田、糞肥養(yǎng)地、等高種植……為保護“耕地中的大熊貓”黑土地，近年來，東北三省統(tǒng)籌布局，現(xiàn)代保護性耕作新方式正逐漸取代傳統(tǒng)耕作方式。新耕種模式推廣面積不斷擴大。農民的生產觀念、耕地管理方式、技術普及效能等，均在挑戰(zhàn)中不斷被改變。

　　“常年進行保護性耕作的地塊，每畝要比5年前多打100斤糧”

　　這幾天，遼寧省昌圖縣頭道鎮(zhèn)雙房村的農田里，玉米已經長出了嫩芽。不同于以往種地前要把土地清理干凈，今年農民在耕種前用農機將有機肥打碎拋出，均勻覆蓋在廣袤無垠的田地上。今年以來，昌圖縣已將上百萬噸畜禽糞污變廢為寶，成為黑土地的“營養(yǎng)餐”。

　　東北黑土區(qū)是世界主要黑土帶之一，是我國最大的商品糧基地。黑土地之所以“黑”，是因為覆蓋著一層黑色或暗黑色的腐殖質，土質疏松，富含有機質，適宜耕作。

　　自21世紀初保護性耕作技術在我國正式立項推廣以來，東北已形成多種因地制宜、行之有效的保護性耕作模式。

　　“喂飽黑土才能打出好糧。”昌圖縣種糧大戶盛鐵雍種了半輩子地。近年來，靠著秸稈還田、糞肥養(yǎng)地，地里的蚯蚓多了，地力增加了，產量也提升了?！俺Ｄ赀M行保護性耕作的地塊，每畝要比5年前多打100斤糧?！?/span>

　　一場雨過后，黑龍江北大荒農業(yè)股份有限公司友誼分公司的一處地塊已冒出點點新綠。從空中俯瞰，與常見的直壟不同，一條條環(huán)形的壟沿著等高線，形成層層波紋。這是中科院東北地理所研發(fā)的等高種植技術。

　　“雨季來臨，坡耕地易出現(xiàn)水土流失?！敝袊茖W院東北地理與農業(yè)生態(tài)研究所研究員宋春雨說，雨水少時，等高壟把水留在原地，起到蓄水作用。雨水多時，就會將水排到兩側排水溝中。他們還在排水溝中種植根系較深、耐澇的草，以減緩水土流失。

　　近年來，中國科學院東北地理與農業(yè)生態(tài)研究所通過專業(yè)設備檢測發(fā)現(xiàn)，等高種植技術讓水土流失有了明顯下降趨勢?！霸诜堑雀叻N植的條件下，500毫升的徑流中有5克泥沙含量；采取措施之后，泥沙含量只有0.5克?！彼未河暾f。

　　東北三省在黑土地保護上持續(xù)統(tǒng)籌布局，穩(wěn)住“大國糧倉”。“梨樹模式”“龍江模式”“遼河模式”……在黑土地上，一個個保護性耕作模式推廣面積逐年擴大。

　　在黑龍江省，《黑龍江省黑土地保護工程實施方案（2021—2025年）》《黑龍江省“十四五”黑土地保護規(guī)劃》先后出臺，將黑土地保護措施落實到地塊；全面推行“田長制”，建立省、市、縣、鄉(xiāng)、村和網格、戶“5+2”七級田長的責任分工體系，確保黑土地數(shù)量不減、質量提升。

　　吉林省則著眼于擴大保護性耕作技術推廣規(guī)模，落實中央扶持資金12.47億元，3300萬畝任務已細化分解到縣、鄉(xiāng)、村。

　　遼寧省今年提出在實施保護性耕作任務面積1300萬畝的基礎上，“精耕細作”500萬畝黑土地，建設集中連片、土壤肥沃、生態(tài)良好、設施配套、產能穩(wěn)定的黑土地保護示范區(qū)。

　　新理念、新技術、新農人

　　記者了解到，雖然保護性耕作土地面積逐年遞增，但與約2.78億畝的典型黑土區(qū)耕地面積總量相比，范圍仍然有限。記者走訪發(fā)現(xiàn)，各地在加大力度推廣保護性耕作的過程中，需要克服不少難題。

　　首先是改變傳統(tǒng)耕作觀念不易?！袄鏄淠Ｊ健标P鍵技術之一就是秸稈覆蓋?？蓜傞_始推廣時，中國農業(yè)大學吉林梨樹實驗站副站長王貴滿幾乎找遍了農戶，大都被婉拒?！按蠡锒颊f，種了幾十年地，沒見過把秸稈留在地里的?！?/span>

　　“你如果虧了我拿工資給你補?！碑敃r，王貴滿拿自己的工資做擔保，勸動了一戶農民試種，面積才逐年擴大。王貴滿說，想要改變農戶傳統(tǒng)耕作理念，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。

　　另外，一線農技推廣人員不足。黑土地保護不是“懶漢種田”，而是一種綜合治理技術，離不開現(xiàn)代化農技的推廣和落地。一個農業(yè)大縣的農藝師告訴記者，當?shù)噩F(xiàn)代農業(yè)發(fā)展服務中心近十年內沒有招聘新人，一線農技推廣人員的年齡多在45歲以上，有的科室只有一個人在干活，在進一步推廣農技上常常有心無力。

　　為解決這些難題，各地在黑土地項目示范推廣、留住人才上下功夫，取得初步成效。

　　黑龍江省有典型黑土耕地面積1.56億畝，占東北典型黑土區(qū)耕地面積的56.1%。近年來，黑龍江省根據不同土壤類型和積溫帶，探索形成以秸稈翻埋還田、秸稈覆蓋免耕等為主的黑土地保護“龍江模式”和以水稻秸稈翻埋、旋耕和原茬打漿還田為主的“三江模式”。

　　北大荒農業(yè)股份有限公司二九一分公司第八作業(yè)站工作人員張雙說，剛開始建議實施秸稈還田時，他有些抵觸，覺得秸稈還田費時費力，未必會有效果?？山涍^數(shù)年試驗，張雙漸漸嘗到了甜頭。“秸稈還田之后，地變松軟了不少，地透氣了，莊稼自然長得好?！?/span>

　　新耕作模式走入人心，新農人的路也越走越寬。畢業(yè)于沈陽農業(yè)大學的梁日鵬上學期間曾走訪、調研全國近100個農業(yè)合作社。2017年，帶著這些經驗，他來到遼寧省法庫縣創(chuàng)辦了農業(yè)服務公司，推廣保護性耕作技術。

　　“一個20多歲的小伙子，能種好我們的地嗎？”面對質疑，梁日鵬想了一招——打“擂臺賽”。每到一個鎮(zhèn)，他就跟鎮(zhèn)里有名的種糧大戶比一比，看誰出苗齊、收成好。結果一年下來，梁日鵬種的玉米，每畝要比普通農戶多收100斤到200斤。如今，梁日鵬托管的土地面積已超過3萬畝，全部采用保護性耕作技術種植。

　　需要科研人員薪火相傳、農民廣泛參與

　　一些農技工作人員、種糧大戶向記者表示，部分農民對黑土地保護還缺乏認識，認為糧食產量不佳，大不了多上點化肥。還有一些農民覺得，土地都流轉到了大戶中，明年不一定誰種，“誰種誰操心”。

　　改變傳統(tǒng)的耕作觀念，保護好黑土地，是場“持久戰(zhàn)”。

　　中國農業(yè)大學土地科學與技術學院院長李保國說，克服現(xiàn)代與傳統(tǒng)耕作之間觀念的差異，需要幾代科研人員薪火相傳、扎根黑土、持續(xù)攻關，也需要農民的廣泛參與。

　　如何調動農民積極性？聯(lián)合國糧食及農業(yè)組織國際黑土研究院主席韓貴清建議，發(fā)揮政府投入引導作用，以市場化方式帶動社會資本投入，引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和農戶、企業(yè)積極參與，形成黑土地保護建設長效機制。

　　“要讓更多的人看見黑土地保護實效。”遼寧省鐵嶺縣現(xiàn)代農業(yè)服務發(fā)展中心技術人員李宏說，一些集中連片的黑土地保護項目多落在鄉(xiāng)鎮(zhèn)一級，面積雖大但示范效果有限。他建議將一些項目在村里落地，擴大示范效果。

　　作者：新華社“新華視點”記者 武江民 馬曉成 孫曉宇